纽约,纽约
今年6月22日,纽约尼克斯队的总裁杜兰宣布解除教练布朗的职务,这距离去年布教练上任的日期7月28日连一年也不到,而距离布朗五年的合同的结束还有四年。对尼克斯队来说他是队史上的第二十二位教练,对于布朗来说,这是他在职业篮球教练生涯中第八次离职,假如连大学教练也算上,那就是他第十次离职,这位纵横NCAA、ABA和NBA34年教练的一生、可谓多彩多姿;举一个例子:他是众多游走职业和大学篮球教练中,唯一都获得过冠军的,光凭这一点,就足以使他睥睨同侪。
2004~05赛季,当布朗还是带领底特律活塞队争取卫冕的教练时,就盛传他将跳槽到尼克斯队去担任教练,虽然当时他矢口否认,但在NBA这个圈子里,无风是不会起浪的。大赛当前、教练要脱逃的谣言使活塞队诸将人心浮动,卫冕也终于失败。卫冕失败后活塞队的老板戴维森、球队的大总管杜马斯和布朗以及他的经纪人格拉斯举行去留谈判,一心想离开底特律的布朗和格拉斯还惺惺作态、一搭一唱地希望留在底特律,但老板和杜马斯明知布朗这位老江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当下一口拒绝。于是布朗乘机提出买断合同(contract buy-out)的要求,底特律明知被两只狐狸所欺,却也只好同意。这情形就像一对夫妻:太太明明已有外遇,但为了多分一点财产、就坚持不愿离婚,丈夫为了急于了结这段婚姻,只好同意少分一些财产以求解脱。这场会议的日期是2005年7月18日。
过了十天,布朗很风光地到纽约接受尼克斯队的教练报到式记者会,在会中他又提出那句口头禅:“这将是我教练生涯的最后一站”,据说在场的记者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因为在以往的教练上任致词中,布朗已经用过不少次这句话。
布鲁克林出身的球员
1940年出生的布朗,只有1.75米高,在纽约长滩中学读书时就是一名出色的控球后卫,毕业后被北卡罗莱纳大学的教练史密斯召去,成为北卡篮球“焦油后跟队”的主力控卫,1963年毕业,他并没有被NBA选上,只好到俄亥俄州的阿克朗队去打业余篮球。1964年他入选东京奥运会国家篮球代表队,获得冠军。两年以后被史密斯教练唤回,到母校去当了两年助理教练,这对于他以后的教练生涯得益良多。
1967年美国另一个职业篮球联盟ABA成立,布朗又恢复了他的球员生涯。1972年他从球场上退休,开始了教练历程。在ABA打球的五个赛季中,他历经五个球队,这固然由于ABA的动乱使他身不由己的颠沛流离,但和他那见异思迁的个性也不不关系。
但无论如何,布朗一直向往能回到纽约去打球,当球员生涯告终时,他又想能回到纽约尼克斯队去当教练──至少是他自己说的。中国有一句话:“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侪身冠军教练的布朗、至少在嘴巴里说的是渴望回到纽约去帮尼克斯队救亡图存,但他的骨子里却是想的是能够包山包海、照自己的理想重整尼克斯队,还有就是榨取最高薪资。
一山三虎闹翻天
但是他对尼克斯队的文化似乎不太了解、或者是没有深入了解:
一、尼克斯队的经理托马斯,是一个主观很强而且缺乏耐性的弄权者。布朗自认为在篮球伦理上托马斯是晚辈,一定会敬老尊贤的。但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在尼克斯队生存之道有二:一是“不做不错”的哲学在这里行不通,尸位素餐是不行的,所以必须有所作为,虽然所作所为不一定正确,而且也有被炒鱿鱼的可能,但存活的机率总是比较大一点。
二、托马斯虽然是经理,但在他的上面还有总经理杜兰,总经理至少在台面上是球队的大掌柜,但他的上面还有头头,因此他为了不尸位素餐,也必须有所作为,而最直接的作为,就是否定托马斯和布朗的作为。
在一个球队中最犯忌讳的是多头马车式领导,因为一个人要肯定自己主张的正确性,唯一的办法是否定他人的主张,否定不了就暗中扯肘、破坏,布朗自认是权威,而且是冠军教练,但托马斯和杜兰却不如此想,他们认为布朗不懂纽约篮球文化,所以总是提出他们自己的主意,但出的主意又往往是布朗不愿、又不能不接受的,有如此的管理层,球队安能不败?23胜59败的战绩是队史上的第一奇耻大辱,领导阶层的南辕北辙、互相扯肘是最大的原因。
一山二虎已经不能兼容,一山三虎更将乱得不开交。这就是上赛季尼克斯队的写照。
马布里事件
马布里被纽约人视为能够拯救尼克斯队的后卫,他能传球助攻、又能投篮得分,是一个标准的双能卫。但他有一个先天的缺点:那就是永远把得分视为第一要务,马布里的球路和当初的托马斯非常相似。因此往往使尼克斯队的攻势演变成他的个人表演秀,这种打法不是布朗教练所赞同的。马布里是出自纽约布鲁克林的球员,是纽约球迷和托马斯的宠儿,尼克斯队为了票房、用尽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把他交易回来,因此,他也是纽约人和托马斯最不能放弃的球员。
但布朗还没有上任之前,就快人快语地对记者说他将把马布里交易出去。马布里当然不愿意离开尼克斯队,因此在布朗上任之时,就也赶紧对记者说:他欢迎布教练的来到,愿意誓死效忠云云。布朗来到纽约一看,知道动不了马布里,只好设法改变马布里的打法。但走遍天下,最难改变的就是球员的习惯打法,当然马布里也有他的道理,那就是尼克斯队没有一个稳定的得分者,一次有效的传球往往以浪费机会结束,而且他们也不善于快攻,是一个标准的慢速部队,因此看尼克斯队打球,就像在看马布里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而这也是布教练所最不能容忍的。
但是因此就说马布里是尼克斯队的灾难也不公平,但对布朗教练来说,他却是他改善尼克斯队的最大阻力。托马斯是后卫打法的坚持者,他深信九十年代活塞队以他为中心、能够获得两次冠军历史纪录的可靠性,但他忽略了一点:现在球员的观念和十几年前完全不同,在场上四名球员替一名球员作苦工的时代过去了。
到了赛季末期,马布里和布朗教练公开杠上,布教练指责马布里不顾球队胜败、一味任意投篮;马布里则对布教练的说法不表认同而嗤之以鼻,主将和主帅反目,这比赛还怎么能打得下去?
今年2月22日,托马斯突然又和魔术队作了一项球员交易:送出已经报废的哈德威和一名1.96米的新秀阿里扎,换来一名球路和马布里相同、但脾气更难缠的弗朗西斯,这更令布教练瞠目结舌——一个以得分为能事的控球后卫马布里已经很烫手,现在又来了一个,那就天下更乱了。
球队年轻化
暮气沉沉的尼克斯队上赛季在托马斯和杜兰的主导下,致力于年轻化,2005~06年赛季他们也进行了几项球员交易,像在2005年6月送出科特•托马斯、收进昆廷•理查德森,送出蒂姆•托马斯、收进公牛队的年轻中、前锋埃迪•库里和38岁的老前锋安东尼奥?戴维斯,然后又在今年二月把戴维斯交易出去、换来33岁锋卫杰伦•罗斯,又和几名新人签约。但众所周知的是,布朗的用人哲学是以中生代球员为主、而以老将为副,因此和这些球员的安排,基本上是不兼容的。当托马斯和杜兰安排了一个年轻的阵容给布朗时,连吃败仗是意料中事,但纽约市民和舆论的压力顶不住、又使托马斯和杜兰吃不消,于是又不得不让老将挂帅。不停地交易球员,使布朗教练每天为谁是先发、谁是替补而伤脑筋。据统计,尼克斯队上赛季的先发阵容就有四十多种,在布朗教练来说,这是因为球员一再变化,所以不得不尝试、以便找出一个理想的先发阵容,但在球员的立场,却是极度的不适应。在上赛季的末期,布教练几乎成了全队的公敌,他的去职已经是箭在弦上了。但布朗为了一年一千万的俸禄,再一次施展“挺”字诀,化主动为被动,而且还以教练身份参与球队事务,硬是不知所进退,一时之间令杜兰大伤脑筋。
终于抓到小辫子
当杜兰升任纽约麦迪森花园广场体育馆有线电视和篮球、冰上曲棍球、棒球的总管时,他曾经订了一条规定:“所有人员不得对外发言,公司指定的发言人为唯一有权的发言人”,违反这项规定的处分就是免职。这项规定旨在统一发言口径,免得人多嘴杂、造成乱象。
今年五月的某日,布朗驾车到尼克斯队的训练中心去执行他的教练职务,一群记者守候在中心的门前,要访问布朗,布朗跟这些记者都是老朋友了,于是停车和大家打招呼,当记者问他近况如何时,布朗叹了口气回答:“我感觉自己现在像是行尸走肉。”这是一句牢骚话,但却也是事实。第二天这句话上了报纸,于是成了杜兰免除布朗职务的理由,因为布教练违反了“不得对外发言”的规定,而在6月22日下了免职令。
布朗和他的经纪人格拉斯对于免职当然纷纷对记者诉苦,却无法使尼克斯队收回成命。但布朗却声称,尼克斯队必须按照契约付给他未来四年的薪水四千万元,尼克斯队却说既是免职,哪有再付薪水的道理?这件事双方已经闹到NBA总部请主席斯特恩仲裁,看来斯老大要为此大伤脑筋了。
布朗的免职,创下运动史上最巨大的教练中途免职记录:五年五千万元才过了一年、等于四千万合同的撤销,这在职业运动界是第一次。
托马斯临危受命
布朗既去,杜兰又下了一道狠招:让托马斯接任教练。并且言明:“如果在一年内他能使尼克斯队有争取冠军的进步,他将和今天一样、和我们一同坐在这里,否则他也得走路!”他的话辞严义正,听在托马斯的耳朵里就像晴天霹雳,因为以尼克斯队目前的状况和成员来看,能比上赛季多赢五到八场就算是上上大吉。而且他们的球员薪资居三十队之冠、已经没有再砸银子找球员的空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托马斯连巧妇都称不上。一山三虎虽去其一,但一山不容二虎是千古不变的话,我可以大胆地预言,托马斯连这赛季都撑不完就会到失业公司去排队求职。
三虎去其二,杜兰是否就平安无事了呢?那也未必,因为尼克斯队幕后有权的头头还多得很,杜兰不过也是一个受聘的经理而已,当他任用了托马斯和布朗两个饭桶、花废了巨额的金钱,战绩却每况愈下,我预料他将是第三号被算帐的战犯。
至于布朗呢?我想他是不会甘心就此退隐的,但又有哪一队会要他呢?也许只有夏洛特山猫队会请他去,但他能和乔丹融洽相处吗?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