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J 福特：你觉得风吹起来时，也许脚踝已经折了
20世纪初，欧·亨利在纽约心有余悸的写道：“在得克萨斯，你可以直线走一千公里。”大有可能的是，美国有史以来最杰出的短篇小说家被丛林密布般插在公路旁的“别跟德州人捣乱”、“你去地狱，我来德州”给惊着了。德州的粗犷威武一如牛仔们吐向天空的嚼烟和磨砂般的脸。初来此地的拓荒者都不是善男信女，而是背井离乡、赶了牛马揣了手枪，涉沙万里而行，预备随时把尸体送给豺狼、仙人掌或者酒吧里某个对手枪下的好汉。德州人的血液里有酒的烈味。阿拉莫有189条好汉抵挡过上万墨西哥军队，任风挟沙击脸只当笑谈一句。直到今日，这里的伟大球队的徽章都赫然醒目：骑士靴跟的马刺，未被烙印驯服的小牛。南疆的原住民本是胸襟狂莽的好汉，更南方是操着西班牙语，敢于走私、决斗、使用假币、贩卖烟草的墨西哥。这是一片掘一口井都可能喷涌出鲜血的滚烫土地，是美国的燕赵与边陲。
特伦斯·贾拉德·福德，就出生在这里。
1983年，德州海湾镇的玛丽·福德贪方便，给儿子的名字简称为“TJ”，这成了日后福德行走江湖的昵称。一个独一无二的匪号是绿林好汉的最爱。斩截直接，劈进你的耳里就成了雷霆，把你吓得魂飞魄散。十多年后，德州人在篮球场上提起TJ的名字，就像交流一个杀手的名字：人们神色不定，口中品味着TJ这两个字母……那时的德州，公众知道伟大的蒂姆·邓肯和大卫·罗宾逊，但TJ这两个字母的含义，只对少数人有效：那些人曾经在黄昏的水泥地球场，灯光迷离之下，感到一阵风起，吹过自己身边。
这是德州人形容TJ最惯用的一种方法。
周星驰在《功夫》里向历代武侠片及武术演员致敬。从五郎八卦棍十二路谭腿铁线拳到天残地缺琴音入密。神雕侠侣太极拳狮子吼不再是传说，而火云邪神坐在精神病医院的单人房里。直到他石破天惊的夹住了子弹随后轻松一句“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时，你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一种东西是谓“境界”。东方不败的针快到匪夷所思时，破尽天下招数的独孤九剑亦无奈其何。规矩、限制、法度，甚至爱因斯坦承认时间在接近光速时都会发生变化。TJ福特14岁的时候，阿伦·艾佛森已经凭电击长空般的速度让世界颤抖。艾佛森的快甚至让见惯神速的裁判们难以辨别，必须借助现代化高科技手段反复播放录象以确认其究竟是否走步。然而，艾佛森并不知道远在西南边陲的中学里，比他更快的人正在日复一日的练习着切入和传球。
1988年，列奥·福德和玛丽·福德夫妇发现他们俩的孩子热爱戏耍玩具篮球和玩具篮筐。他的好动活泼跟普通的5岁孩子反差之大，以至于母亲只得用“别跳了，小心把脖子扭断”一类妈妈百宝囊常备武器来吓唬他。多年以后，这种习惯始终没改变。178公分的TJ纵跳起40英寸来举球扣篮时，在场观看的妈妈依然胆战心惊。而高中女生组成的拉拉队则为此大声叫好——这是休斯顿砂糖地维洛里奇高中在2000年前后经常上演的节目：因为有了TJ福德，他们成为常胜将军。而看台上除了父母之外，还有大学和NBA的球探。
TJ得球，人们的尖叫已经未雨绸缪的响起，像鞭子在激励骏马：TJ开始飞跑，闪电一样直飞前场。有人摆出了防守架势，在他站好无懈可击的防守姿势后，观众的尖叫才提醒他，TJ已经到了他身后。大多数时候，TJ根本用不到复杂的地板技术：依靠流星般的步子，他只需要选准一条切入的路线，便能够让防守者成为笨拙的大象。寻找队友传球，或者直接上篮。这一切随出于他的喜好。他属于一种人，球场上的其他人属于另一种人：他的速度和传球足以操纵一切，就像魔术师操纵提线木偶。
作为一个德州人，他很少开怀大笑，也很少说大话。
高中毕业之前，他的球队一度62连胜。TJ场均9次助攻，以及近8次抢断。你可以想象他是如何击刺对方后卫的：对方的一招一式尽在他眼底，一挥手便可以中断，然后便是他一个人搏击前场的游戏。他在球场的任何角落电光火石的闪着，他的对手就像孤悬半空的靶子，任他随意击刺。麦当劳全美明星队，年度最佳高中生球员，诸如此类的荣誉无非是被他折辱屠戮的对手枕籍如山的墓志铭。然后，很顺理成章的，他就进了德克萨斯大学。
2007年，那也是TJ已经离开德大三年半后，德克萨斯让NCAA的观众们震惊：虽然他们没有打入年度甜蜜16强，但超级大一生凯文·杜兰特，场均25分12个篮板，208公分的融麦蒂、KG于一体的嚣桀才华，已使他和不世出的天神级中锋奥登并驾于2007年选秀预测的状元与榜眼席位。但即便如此，一代天骄如杜兰特，却也未能够追上TJ在德大历史上惊人的故事：
一进入大学校园，他便开始用他每晚踏过地板的闪电速度攫取记录。2001年11月17日，首次为德克萨斯出战便首发，然后毫不迟疑的为队友送上14盘美餐……14次助攻，玩翻了亚利桑那的所有球员。1月14日，和德州理工交战时又甩10次助攻，破了两年前堪萨斯大学科克·辛里奇的BIG 12区新人助攻记录。当天，德州双煞战到加时，观众兴致大酣，全场欢呼TJ的名字。加时赛TJ继续折磨着对手的脚踝，5分钟内5次助攻，对手完全不知道他的球是怎么找到队友的。他和球都有了生命，各走蹊径，仿佛挥洒自如的画家，在午夜时分描绘自己的思绪……然后是12月两次以毫厘之差错过三双、对堪萨斯时蹂躏日后应对韦德都不慌不忙的辛里奇，用近于荒谬的速度切爆所有防守者。人们一度对他跳投的置疑从未消失，对他防守的诟病不曾休止。但那有什么关系？TJ迈过木地板，用超越其他人想象力的速度抹过一切，找到队友或者直接切入篮下。大学篮球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两样：一群缓慢、迟钝的木偶。在他穿过他们密集的胳膊之后，他们刚来得及转过身。
他理所当然的成了各种组织评选出来的年度新人，众口一词的赞扬甚至都没让他不擅长笑的苦脸改变多少。只有一件事永垂史册，使日后的大一新生少了一个挑战的借口——TJ作为大一生拿下了全国助攻王。是的，包括2002年和姚明争夺状元的威廉姆斯，包括日后公牛队长辛里奇、闪电侠韦德，超音速的“新纳什”里德诺，全都被抛在了TJ的身后。
到大二时，人们开始习惯这个比所有的霹雳后卫都要快的人，一桩桩取下荣誉。得分、助攻和抢断都领先全队。他带队做掉了俄克拉荷马，砍翻了UNC，灭杀了普度。当德克萨斯被一个大二生带到全国四强时，人们忍不住了。“MVP！”所有人高喊。奈史密斯奖理所当然的给了他，SI、ESPN、CBS，所有的年度球员奖铺天盖地一般向他涌来。德克萨斯人痛心疾首，爱恨交加。他们圆了阔别六十年的四强之梦，可是却必须面对一个残忍的事实：把他们带到四强的这个德州霹雳，不可能再在德大继续了。
他确实已经没有在NCAA打球的理由。就像同一年，以大一身份带领雪城荣膺NCAA冠军、以个人的恐怖得分技巧横扫全国无敌手的安瑟尼一样：TJ没有什么可挑战的了。他用第一年证明了NCAA所有组织后卫的组织技能都不如他，用第二年成为了无可争议的全美第一后卫。就像乔丹在1993年击败太阳之后黯然退役时的理由一样，“没有什么值得我再去奋斗了。”已到绝顶，高处不胜寒。TJ回过头来，夕阳红尽处应是长安。20岁的人是该仗剑远行了。
2003年的夏天到来之前，人们争相评论这个少年剑客的风格。“基德与艾佛森的组合”是首先被提出的，在2003年，这两个人代表着NBA得分和组织的颠峰，就像疾风与山林。然而很快有人解释，TJ并不像艾佛森那样开足马力全场进攻。他更像个传球手。于是有人翻起旧史，认为他和太阳队的前队长凯文·约翰逊类似。但TJ的支持者认为，用凯文那样的突分型选手来比照地板指挥家的TJ，失之偏颇。有人不无担心的提示道：21世纪以来，还从未有6英尺即183公分以下选手被第一轮选中过。TJ的登记身高5尺11寸是180公分，但德克萨斯大学的记录则诚实得多：178公分。对于常人而言都不算高而且偏候的体格，他真的能在NBA立足吗？
2003年的夏天，TJ离开了德州，站上了选秀的舞台。从那时起，他的一切都在被职业篮球阅人无数的行家们打量。他的组织很好，他的中距离投射尚可，他的防守进步了，但是身体不够壮；他身高太矮，他的速度飞快。这些连同枯燥的数据，被一一记下了。NBA是另一个世界，人们聪慧而精明。他们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不易被感情左右。
但这些简单的描述语句并不能准确描述TJ。如果看数据，你会误以为他是又一个特尔费尔、又一个马布里，又一个纽约街头特立独行、用华丽的运球、富有侵略性的进攻击杀对手的人。不，并非如此。他是一个德州男孩，身体瘦弱，并不高大，但是有着德州的心：热血、敏感，沉静与好激动并存。
大多数时候，他面无表情的运球过半场，就像将军俯瞰阵线一样阅读对手的防守站位。对手阵线的每一缕颤动一如琴弦一样，尽在他指端。一个地方动了，然后他也动了——他动的刹那，对手后卫几乎毫无反映，一如快马铁骑绝尘而去，敌阵自然波开浪裂。所有人的反映都像是在做慢动作，惟有他已经用令人难以置信的动作幅度和速度移动到了一个奇妙的地方。他的人在动，球也在动。球像他养育的蛇，游动着穿越所有人的防守，找到处于空位的队友。此时人们回过头来，才发觉那是一个绝佳的角度。就像一个棋手久经推演才将对手的王逼入绝地，而TJ只需要一个简单快速的挪动，以及一次传递。组织者所需要的视野、想象力和构思进攻路线的智慧，切入者所需要的速度、运球摆脱能力，在他身上完美的合一。用头脑完胜你或者用快来闪过你，对他而言，怎样都可以。
当全世界对他而言都显得很慢时，他自然随心所欲。
2003年夏，天才会聚的时刻。勒布朗·詹姆斯、卡梅罗·安瑟尼、德维恩·韦德分别被总裁点了名字，兴高采烈的戴上了各自球队的帽子……第8位，总裁说，TJ福特，密尔沃基雄鹿。TJ站起身来。就在这一天，报纸上正在登载最新的说法：上一个6英尺以下成就大名的球员吗？嗯，那是蒂姆·哈达维，他可比TJ大了接近20岁哪……
然后他就迎来了自己的第一场NBA比赛，在他20岁零3个月的时候：雄鹿对上了印第安纳步行者。新秀赛季一度单场23次助攻的街球怪物，“肆虐者”贾马尔·廷斯利，对上了TJ。
确切的说，对廷斯利而言，这是场悲剧。在街球场上无所不能的他，被尽情的戏耍。TJ的脚步仿佛行云，粘在肆虐者的身旁。廷斯利打了19分钟，9投仅1中。TJ的手像勾魂的鬼爪，不断的抓向球使廷斯利心慌意乱。而TJ自己则利用每一次后场篮板的机会，第一时间发动快攻：当他大步迈入前场时，步行者阿泰斯特和小奥尼尔这些防守名将就像巨石一样迟钝。TJ的远射没有奏效，但当他利用随便一个掩护，水银一样流入对方内线上篮时，步行者的人们甚至都来不及合围。当小奥尼尔在底线以为已经阻止他时，他却一次急闪，在小奥的脚与边线之间极窄的空间内游身而过。
7投5中，11分11个篮板7次助攻2次抢断，甚至有1次盖帽。步行者79比93，主场败给雄鹿。
如果不是詹姆斯首度登场的25分8次助攻更为明亮，TJ就是2003年深秋最大的神奇。
第二场，他遇到了堪萨斯大学的夙敌辛里奇，以及他的公牛。雄鹿大胜30分。TJ又一次送上7次助攻。对丹佛，他可以一分不得，可是依然送出7次助攻。他让NBA后卫们的脚踝一次次经历痛楚，轻松的驾驭着球队。这一切直到2003年11月25日，他遇到了联盟仅有的几个，他不需要抬头仰望的后卫。183公分的阿伦·艾佛森，1996年入行以后，公认历史最快的后卫之一。2006年11月，TJ如是描述AI：“看到他，我像看到了自己。”
那一天，寂寞了7年的AI，也看到了自己。
这两个场上最矮的人全场竞速，比赛飞沙走石……用AI自己的话来形容，“比赛成了田径场。”雄鹿一度81比72领先，但AI在第四节与TJ的竞速中找到感觉，用他经典的晃动和一个三分球把比分追上。而最后，TJ走了出来：他用一个切入上篮和两个罚球解决了比赛。
那个夜晚密尔沃基的观众想必为之眩晕。他们看到了两个小个子流星追月一样的对飙。经验不足使TJ难以完全应付艾佛森的晃动，许多时候他只能凭借意识和手来干扰AI的节奏。但他贯彻全场的努力使AI没有能够如一发挥，全场6次失误的AI也被这个小子踩着风火轮似的突破了好几次。他们咬着牙用速度消磨对手的腿，迫使对手先感到疲惫和绝望。然而AI发觉，TJ比他想象得倔强的多。直到比赛最后时刻，他依然有毅力用大幅度的变向和爆炸般的速度飞入内线，博取机会。
“我尊重那些用心努力打球的人。”AI没有否认自己被TJ的速度击败了，“我感受到了他的坚毅……再打多些比赛，NBA对他而言就是一项更轻松的运动了。”
TJ的回答则是：“我是他的铁杆球迷……通过这场比赛，我觉得我交了一个好朋友。他对我说我打得好，说要和我保持联系……AI给了我尊重，这就是我努力比赛的原因。一场接一场，我想我正在博得全联盟的尊重。”
用这种口吻说话时，他十足像一个刚读完大二入联盟的孩子……20岁零4个月时，TJ福特从德州一路走到密尔沃基。没有任何阻挠，胜利似乎只在眼前。他也许不会想起他的母亲对好动而不知危险的他那句叮嘱，在1988年他5岁时反复唠叨的对白：
“别跳了，小心把脖子扭断。”
2004年2月24日，20岁半，TJ福德跌落在地板上。那一天他们的对手是森林狼。前湖人队的“疯狗”马德森，做了一个也许并不很过分的动作。然而TJ实在太轻了。他就像被大象撞到的兔子一样，跌到了地板上。那一刹那，也许他能够想起母亲当年的叮嘱。但这一次跌倒，他没能够爬起来——队医的担架把他送出了场，然后，雄鹿宣布他们的新秀后卫告别赛季。
密尔沃基人、德州大学甚至TJ自己的父母也许都没有了解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医生告诉他们，TJ患有先天性的颈椎狭窄，先天性的颈椎狭窄意味着TJ生来就具有一个太过狭窄不能很好容纳其脊髓使其不受伤病威胁的脊柱颈部区域,这种情况会造成脊髓与颈椎不正常的接触.这种接触会引起脊髓的挤压,会引起人在一些情况下失去感觉,特别是在肢体的末端,如果挤压过于严重,会产生脊髓离断,造成瘫痪和死亡。TJ的生命没有受到威胁，但他的颈部脊髓严重挫伤。
“我只能去相信上帝。相信他会帮我做出正确的选择，让我能够继续实现我的梦想。”20岁半的少年说。
在被担架抬出场时他已全身被固定，然而仰望体育馆穹顶时，他依然向他可以望见的球迷露出艰难的微笑。这个天才被撞倒在地，就此告别了他的新秀赛季。而球迷们却在失去他后才停止对他的批评——要知道，在他受伤之前，连助攻比得分高这一个作为组织后卫而言不算缺点的表现，都已成为了被批评的对象。
2004年夏季，雄鹿结束不成功的一年后，人们回忆起1月9日，即TJ受伤前四周的一场球。雄鹿和热队交战。TJ对上了街球王阿尔斯通。他做了什么？在已经做掉肆虐者、AI之后，TJ用一个快得即使用录象重播都难以看清的动作，让球在双腿间滑动。他的身体像浪潮一样波动，随即用一个低到脚踝的切入，从街球王面前闪过。迈阿密的中锋努着比TJ高一个头的巨大身躯跳起时，TJ在空中展开其43英寸弹跳，就像张开双翼的蜂鸟。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360度转体，等对手双足落地，他才将球轻盈的舔向篮筐。这个球被雄鹿球迷发疯般的重温了无数遍，并且认定这是密尔沃基并不光辉的一年中罕见的亮点。
然而，足有一年的时间，密尔沃基人没能看到他们的蜂鸟，他们的神速推进者，他们的快剑手。2004-05季，你可以在NBA LIVE 2005的游戏里使用TJ耍断每个对手的脚踝，而现实中的他则在2004年3月手术之后，休息了14个月。2004年5月，罗伯特·沃特金斯医生推开TJ的房门，对他微笑着说：“你已可以重新打篮球了。”
关于这14个月如何度过，TJ只是提到他身边不断鼓励他的人。“我唯一能做的是观看比赛，这让我学到了分析球赛的方法。”他如是说道。他迫不及待的要复出，因为“我会努力打到最后，直到我不能打为止。”
只不过，谁都记得2月24日，被从体育馆抬出去时，TJ的迷茫眼神。这一切是否真的如他所言，已经可以被迅速抹平、了无痕迹？当时无法动弹的刹那给他的心理究竟带来多大的阴影？许多巨星受伤之后便失去了他们的果敢与勇决。
艾佛森回过头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TJ站在球场的另一边，像春天的兔子一样跳动着，仿佛在检测自己的腿部力量。在看到AI时，TJ笑了笑。
距离这对NBA速度最快的家伙上次交手，已经是近两年。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AI依然所向披靡，而TJ让所有雄鹿球迷震惊——他有5次失误，但却不断穿越亨特、韦伯组建的内线，让76人风声鹤唳。16分，9次罚球，9个篮板，以及恐怖的14次助攻。在常规时间最后时刻，TJ在底线持球。他那被媒体诟病的三分球显然使76人对他很放心。于是TJ大步向内线切入——然后在人群中，他找到了另一侧的里德。一个仿佛快刀一样薄而锋利的切传，随后，76人队看着里德投中三分球，双方加时。雄鹿117比108获胜。
“对他而言，没什么限制了。”雄鹿主教练斯托茨赛后如是评论TJ，“许多人关心他，事实上，他已经100%恢复了，他和以前一样快。”
TJ没有对自己的表现多说什么，他只是继续着他的切入和传送……第一周带领雄鹿3战全胜，平均17分10次助攻6个篮板。他当选了2005-06季第一周东部最佳球员。
他回来了，比以前更棒。得益于2004-05季开始实施的对打手犯规的严厉处罚，两季前场均不到3次罚球的TJ获得了更多突入内线造罚球的机会。他比以前更聪明、更勇猛，而这一年半的修养中他获得的观看比赛的机会，使他能够更好的阅读场上局势。对明尼苏达，TJ遇到了受伤期间替补自己的迈克·詹姆斯……他做了什么呢？如今在网上依然流传着那段著名视频：
TJ后场轻盈的运球推进到前场。迈克·詹姆斯直退到三秒区附近，压低重心紧盯着TJ的球。TJ右手运球，做了一个扬球佯突的手势，随即一收。他的手腕在球面上轻柔的一抹，全身像蛇一样向左右各扭了一次……如果你观看慢动作，你可以注意到此时他的双脚的轻轻一抖，使他在刹那间做了三到四个假动作。迈克·詹姆斯做出了补防右侧的反应，但随即收回了重心。TJ一个胯下运球到左手时，詹姆斯似乎跟上了这一切。
不，不对。
这只是开始，迈克·詹姆斯的重心回来的刹那，TJ紧跟了另一个胯下运球。在这一刹那突破狂人詹姆斯的挪动就像慢动作：TJ的右手拿到了球，身体闪电一样向右移去。詹姆斯的意识指挥着他立刻左移，但他的腿承受不了一瞬间连续的左右腾挪：他跌倒在地，只来得及目送TJ将球运向底线，然后跳投出手——命中。
这一个赛季，TJ行云流水一样羞辱了太多对手——他一对一用连续胯下运球晃倒2004年总决赛MVP比卢普斯，在大本封锁底线的时刻侧身从他身旁抹过，让后者看上去活象一只大笨熊。他也用一个简单的变向便晃开了同年新秀辛里奇，随即送出绝妙的传球，在公牛诸将还没反应过来时，将球送到博古特手里。
“我回来了。”他在用他的表现陈述这句话。只是，并非每个人都能理解他的表现背后，那些秘密。在被采访时，他只是不断的说，他要打到不能再打为止。
如此而已。
2006年夏天，雄鹿把他与猛龙的维兰诺瓦交换——并不算是亏本的买卖。2005-06季，TJ的替补莫·威廉姆斯两次绝杀了奇才，这个死光枪一样的冷面杀手使雄鹿感到他们的后卫足够强了。而维兰诺瓦这样技术全面的前锋，无疑具有巨大的诱惑力。如是，TJ离开了密尔沃基。他去到了离家万里之遥的加拿大。
多伦多的苦寒冷冽与德克萨斯的豪壮炎热恰成鲜明对比，TJ到来时，这是一支失败的球队——上季27胜，刚被科比轰了个81分。只不过，这年夏天，多伦多迎来了许多新面孔，许多欧洲人，以及开放的欧洲打法。在太阳用纳什铸造辉煌之后，科朗洛格显然想要找一个新纳什。而TJ就是他的选择。
猛龙的两翼拉开、伸缩进攻，辅以大量高位挡拆的打法，使TJ获得了相当的空间——不需要远射，他尽可以施展自己的突破才能直闯禁区。两翼的加巴约萨、帕克甚至状元巴尔亚尼都是神射手。而波什则是NBA身高最快的内线之一。场地变宽了，节奏变快了。TJ乐在其中。对上掘金的前助攻王安德烈·米勒，TJ依然可以挥洒送出26分18次助攻。他既可以在猛龙12月初连续三场送出两位数助攻，也可以在圣诞节前后连续4场得分上20——包括28分羞辱迈克·詹姆斯。在被西班牙人卡尔德隆夺去位置一段时间后，他不动声色的努力着，直到作为替补，连续三场送出合计28次助攻。他又回到了首发位置，作为猛龙的组织核心，他把这支年轻快速的球队提到最高档，带着他们高悬在大西洋区首席。多伦多人甚至有希望在季后赛享受主场优势——事实上，到2007年3月26日为止，猛龙居然是东部第三。
2006年11月1日，TJ达成了续约。“我知道我可以在这里呆更多年。我希望帮助球队，成为一支有竞争总冠军实力的球队。”
当时这样的话更像是套话，但现在回头，你会发觉这句话居然是对猛龙最佳的预言。
“我想成为联盟最佳控卫之一，这是我的主要目标。”他接着说。
2002年横扫全美，2003年挺进四强，2005年拿下东部周最佳……2007年3月，快要满24岁了。远离故乡，在多伦多指挥闪电战的TJ福特有一个习惯：
他很少开怀大笑，但从来不说大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