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VS活塞Game 4:被推迟的滑铁卢·乌江虽不远,霸王犹未死

1.
那队壮士只剩下寥寥几个人,他们的军旗成了一块破布,他们的子弹已经射完,步枪成了光杆,在尸堆比活人队伍还大时,战胜者面对那些坚贞卓绝、光荣就义的人们,也不免如见神明,感到一种神圣的恐怖,英军炮队一时寂静无声,停止了射击。那是一种暂息。战士们觉得在他们四周有无数幢幢鬼魂、骑士的形象、炮身的黑影以及从车轮和炮架中窥见的天色,英雄们在战场远处的烟尘中隐隐望见死神的髑髅,其大无比,向他们逼近并注视着他们。他们在苍茫暮色中可以听到敌人上炮弹的声音,那些燃着的引火绳好象是黑暗中猛虎的眼睛,在他们头上绕成一个圈,英国炮队的火杆一齐靠近了炮身,这时,有一个英国将军,有人说是科维耳,也有人说是梅特兰,他当时心有所感,抓住悬在他们头上的那最后一秒钟,向他们喊道:“勇敢的法国人,投降吧!”康布罗纳答道:“屎!”
他们全在那里,欧洲的君王们,洋洋得意的将军们,暴跳如雷的天罡地煞,他们有十万得胜军,十万之后,再有百万,他们的炮,燃着火绳,张着大口,他们的脚踏着羽林将士和大军,他们刚才已经压倒了拿破仑,剩下的只是康布罗纳了,只剩下这么一条蚯蚓在反抗。
——《悲惨世界·滑铁卢》
速贷中心的入场口像罗马斗兽场。这是CCTV某老师的说法。
实际上也是,NBA球馆无非是一个二万来人观看的大型斗兽,一群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更接近于兽的巨汉在里头战斗。唯一的区别是,过去斗兽场的看台上,人们大拇指向下一划拉,便宣布一条命的死亡。而在NBA球馆里,人们则为这些半兽人鼓掌呐喊,或者捶胸顿足。
但骑士确实是一条斗兽。
这是半决赛里实力相差最悬殊的一场,所有人都在讨论横扫的问题。第一场结束,活塞暴风骤雨似的三分球像是在宣布这个系列赛的提早结束;第二场,骑士在完场前一分钟追到7分之差,但随即败北,你可以理解为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第三场,骑士整季停掉50场的休斯又去奔丧。
听上去像是横扫的序幕,山雨欲来,走兽奔散?
勒布朗·詹姆斯在第一轮变成了得分利器,场均36分击败奇才。第二轮,回到主场,他却奇怪的变回了另一个自己。第三场,三双,最后一节15分,把大分扳回一场。逆鳞,拉希德龙颜大怒,NBA生涯以来第五次发誓——前四次发誓全中——这是骑士最后一次主场比赛。
很简单,拉希德已经代表了活塞那高贵的冠军血统,朝历史上最平庸的球队做出了死亡宣判。之前四次的宣誓成功是证据,以山雨崩临之势,双方开始了第四场。活塞志在必得,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那边,热队3比1了。
你也相信活塞会赢的,是吗?
我也是。
2.
雷吉·米勒赛前说:活塞的KEY:唤起斗志,激发替补。骑士的KEY:其他人站出来,KEEP CLOSE。
对于KEEP CLOSE这个说法,其实相当值得疑惑。因为你知道,过去两年的联盟冠亚军,是从来不畏惧CLOSE咬住的,无论是分数,还是身体。
比赛余7分5秒时,勒布朗右翼20尺——多次在那里射失的一个地方——命中下半场第一个球,61比60。从此开始,骑士再未落后。
上半场拉希德的脚伤显然影响到他的跳射,对于活塞的进攻体系而言,等于是折了一支枪。对于活塞这种掩护质量极高的球队而言,队上真正能直接轰击篮筐的其实只有普林斯和昌西,汉密尔顿和拉希德的跳投是重要武器。如果你回忆一下活塞败北给爵士、奇才和步行者的比赛,便会发觉,爵士的外围轮转跟防、奇才的身体接触和步行者的哈里森们,是制胜的不二密方。你不能静等拉希德和汉密尔顿自己投射手感变差,内线的干扰、快速轮转和对外围传球线路的压迫是至关紧要的。
这是瓦雷利奥比立陶宛人更有用的理由。
埃文斯早该上场,桑德斯强用拉希德继续打是相当大的失误。以骑士外围的移动,如果埃文斯早点上场,利用远射和速度解决问题,骑士内线早已被击爆。勒布朗在第三节消失,第四节连续助攻三分球,对于他而言,等于是第三场策略的一个扭转。第三节还余3分半时,他像魔术师一样背身过半场,然后传出直塞内线的妙传。你得承认,马绍尔的运动战进攻能力已经令人失望,但在季后赛,他的定点跳射节奏极佳。
其实这更像是对奇才的第二场:那一场,杰夫里斯开始主防他,而其他奇才队员从来不会散得太远,应对骑士挡拆的方略是贾米森、巴特勒们轮番的跟防。第四节一开始的有趣情景:从勒布朗抓到后场板开始,大本便挺胸站在他身前象征性的逼防了一下。随即换过来的是普林斯和昌西。活塞的快速轮转防守对付挡拆驾轻就熟,这是立陶宛人无法在对活塞系列赛发飙的原因——不过考虑到季后赛他遇到了海伍德和大本,他的低迷还不是不能原谅——而勒布朗受到了一定的牵制,因为对骑士的常规赛而言,立陶宛人和勒布朗的挡拆是致命武器。于是,在普林斯放投不放突的策略下,勒布朗的个人进攻威胁被消弭殆尽。在个人进攻选择上,这一场的勒布朗实际操之过急。休斯不在身边,他必须一个人支配球权。
幸好他还有传球的武器。
除了勒布朗的传球外,斯诺的表现很重要。7投5中12分之外,他使昌西始终都不很愉快。斯诺对昌西的限制使我想到凯尔特人韦斯特对纳什和基德的限制,斯诺能吃定位置,咬住步子,使昌西不能随心所欲的指挥。普林斯不断的跑到外围做轮转掩护即是证据。
最后一分钟是错误的合集:
昌西接球,活塞经典的挡拆后获得轮转,普林斯的远射有些令人诧异,如果这是桑德斯的选择,那么我怀疑他为何不让两大后卫投射。争球。再一次,50秒,昌西左侧晃开斯诺,但却撞倒瓦雷利奥,进攻犯规——坦率的说,我第一次看到昌西还会有这种失误。勒布朗在绝杀黄蜂的同一个位置中投出手——糟糕的出手选择——再失。活塞汉密尔顿在包夹下强行上篮,再失。2秒3,勒布朗罚球。第一罚极其鲨鱼的罚丢,自己只能傻笑,第二罚中。活塞之前已用尽所有暂停,底线发球,勒布朗抢断,结束。
简单而言,整整一个第三节,以及第四节的最后时刻,勒布朗和对奇才的第二场没有区别——慌乱,调整不及时——但奇怪的是,骑士赢了。这本来是活塞最擅长的节奏,拉里·布朗还在时,活塞的进攻没有现在这样井井有条,但是在比分咬紧的时刻,他们不会出这么多的低级失误。我们可以再数一遍最后一分钟:普林斯弧顶贸然非OPEN远射,昌西左翼切入其他接应队员未散开,进攻犯规,汉密尔顿强切篮下被包夹后投失,暂停用尽导致最后一球只能底线发球成就勒布朗第二次抢断。如果让普林斯切入汉密尔顿中投昌西远射也许还算是比较正确的选择,即使你算上昌西和普林斯今天不佳的命中率,但是让埃文斯做一个挡拆总是可以的。
现在你可以理解米勒的话了,这也是底特律活塞队,常规赛最佳球队,底特律活塞队史上最好的球队,唯一的命门:
桑德斯能够在进攻端做出与当年狼队一样流畅的整体配合,能够使活塞手感正常时对大多数球队都兵不血刃。但在CLUTCH TIME,在需要硬战和防守时,桑德斯和老布朗比起来还远未够班。活塞实际上的真正临场大脑是昌西,但连他也手感不佳时,活塞就有问题。活塞在自己曾经习惯的节奏下,败了。这是桑德斯的功课。
所以,这一场比赛,拉希德的踝伤是一方面,桑德斯最后时刻的孱弱则是胜负手。勒布朗·詹姆斯只是做了他该做的,而且做得不是很好。
这也许像极了滑铁卢之战威灵顿与拿破仑的对局。活塞等于威灵顿:准确,预见,循规蹈矩,谨慎,先谋退步,预留余力,头脑顽强冷静,步骤坚定,战略上因地制宜,战术上部署平衡,进退有序,攻守以时,绝不怀侥幸心理,有老将的传统毅力,绝对缜密周全;勒布朗则类似于拿破仑:个人才华,新想法,用奇兵,有超人的本能,料事目光如炬,一种说不出的如同鹰视雷击般的能力,才气纵横,敏捷,自负,心曲深沉,鬼神莫测,狎玩命运,川泽、原野、山林似乎都想去操纵,迫使服从。
我还是要鄙视一下中国某些媒体的翻译。KING JAMES,英王詹姆士,17世纪的英国老王。而中国媒体译为皇帝。这就像《大长今》里把高丽棒子说成皇帝一样好笑,或者夜郎国把自己和大汉朝相比。但在欧洲的词汇里,皇帝,很多时候指一个人。至少在19世纪的小说里,有些人对皇帝这个词视为魔王、邪恶,有一些人把他奉为神明:拿破仑·波拿巴。
滑铁卢被推迟了,现在是2比2。
热队也许会为此微笑。
3.
无论如何,骑士已经圆满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或者说超额。勒布朗·詹姆斯有机会多和活塞打一场。在和活塞战满至少六场后败北,并不算丢人。而且,他能学到很多东西。今天他最后时刻的发挥愚蠢之极,只不过活塞的运气不如威灵顿好。那条在许多人心目中早该被碾死的小蚯蚓还活着,还会回到速贷中心再战一场。
也许是上天跟你开了个玩笑,拉希德。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比喻,我可以再举一个。
汉高祖聚天下诸侯会垓下,淮阴侯以三十万军,孔熙陈贺居左右,围击项羽。羽兵少食尽,夜罹楚歌,遂以八百骑溃围。灌婴以骑追之。项羽聚二十八骑,曰:“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与诸君快战,为诸君斩将刈旗。”
这是一场早被认定是垓下之争的困兽犹斗,勒布朗·詹姆斯是早该被处死的野兽或者末路的霸王。只不过,拉希德的咒语之下,他还是溃围南出了。你可以说,他早晚会败北。我也这么认为。只不过,他现在还活着。
所以,乌江虽不远,霸王犹未死。
就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