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很少有人能记得1974年到1979年期间的NBA状况了。

也许你会记得几个名字，比如考文斯，昂塞德，丹尼·约翰逊，韦斯特法尔，沃尔顿，但是，那几年的战局纠结错乱，联盟观众流失，球员吸毒成风，联盟最伟大的巨星们——张伯伦、拉塞尔、韦斯特、贝勒、罗伯特森——纷纷退役，而统治联盟内线的贾巴尔，在率领湖人为了进季后赛烦恼。这种状况直到1979年，魔术师和大鸟入行，才获得改观。

在此前，接近80年代，联盟设立了三分线，在很多方面，开始效仿ABA——这个联盟一度和NBA一争短长，里克·巴里甚至以在这个联盟打球为荣。

很多年后，属于ABA的传奇猛将们已经烟消云散，而留在视野中的，是ABA的蓝白红杂色篮球，是他们的三分线，杂耍般的表演，进攻开放的打法——比CBA还不积极的防守态度……嗯——以及四个后来在NBA大展光芒的人。

摩西·马龙在1995年退役时，拿下NBA史上第五多的二万七千分，第六位的篮板球，以及史上最多的前场篮板球；乔治·格文成为最美的跳射手，拿下两个得分王，并且以26.2分列名史上平均得分第六。大卫·汤普森，6尺4的得分王，单场73分的怪物。这三个人都以昭彰的数据使联盟里的人们对ABA保持敬意。而ABA史上最伟大的球员，联盟的标志，三度ABA联盟MVP球员，却并没有展示出数据上的东西。

或者是，他的数据早被我们遗忘了。

朱利叶斯·欧文，在ABA时带领他的网队随心所欲的横行联盟。与那个蓝白红色的球一样变化缤纷，他能够随时让全场观众站起身来，声嘶力竭的呼喊。对于大多在硬木地板上打球的人来说，起跳出手，意味着一次进攻的结束。而对欧文来说，起跳刚刚是开始。

斯班瑟·海伍德、达里尔·道金斯、大卫·汤普森。那个年代到处是飞天的妖魔，然而朱利叶斯·欧文凌驾于这一切之上。一如他留着的放克长发和长得惊人的双臂所展示的优雅姿态，欧文可以随时随地离开大地，在空中做出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动作。在这一时刻，过程重于结果。

没人会去记得他可以随意的盖掉任何人的投篮、得到20分20个篮板，在ABA季后赛里场均拿到33分。对于这个人而言，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篮球场本来是一场斗兽游戏，中产阶级和富翁们带着戏噱的姿态看着这群人跑来跑去。而欧文——继鲍勃·库西向人们展示地板篮球的艺术后——告诉全世界，篮球是天上的运动。

70年代的伟大精神多多少少在欧文身上得以体现。马拉维奇对着镜子做着最新式的发型和髭须，而欧文超越了这一切，某种意义上，他引领了时代。想象力、创造力、自由，以及势不可当的力量。70年代漫无目的的流浪在美国的人们需要这种精神，尤其来自于一个黑人。

我必须澄清的是，欧文不是一个扣篮手。不，就像迈克尔·乔丹也不是一个扣篮手一样。把扣篮手这个职称放给达里尔·道金斯、肖恩·坎普、拉里·南斯和杰森·里查德森好了。欧文和乔丹展示的是在篮球场的任何一个角落，任何被封锁的情况下，都能够创造性的颠覆一切的可能性。就像欧文最著名的动作一样：切入篮下，起跳，在湖人两个队员的飞跳封阻下，他的长臂在空中划出弯月般的弧线，球从篮板后又被带回到篮板前。他横向飞越两个人的防守，把球抛进了篮筐。

魔术师说：“我当时呆呆的看着卡里姆，想问他：我们是继续开球呢，还是要求他重做一遍？”

如果作为一个扣将，卡特也许是史上独一无二的。他的扣篮精彩到难以想象。与欧文一样，他的存在也可以让人忘记数据、跑动、传切、防守这些东西。

之所以说卡特与欧文遥相对应，中间略去一个乔丹，是因为这两个人也许更为相似。乔丹的飞行和扣篮，无法埋没他其他惊天动地的荣誉。而卡特和欧文则更像是行为艺术者。他们的飞行和扣篮对篮球胜负本身意义已经不大。仅仅一个动作，他们就能让球迷感到值回票价。

另一方面是，他们都同样具有力量。

被乔丹、科比、德雷克斯勒、麦蒂、便士们婉约飘逸的风姿宠坏了的球迷，在看到卡特和欧文时，难免会感觉到惊竦。他们大开大盍，波澜壮阔，大步流星的扑向篮筐，然后用几乎蛮横霸悍的姿态，把球劈入篮筐。他们的飞翔具有令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破坏力。1998年离开北卡的卡特，其实并不像乔丹——乔丹更为轻盈，而卡特，从他在猛龙队时咧嘴微笑，露出那一口绿色牙套时即可窥知究竟：他的一切，充满着侵略性和暴力美学。

我愿意把里查德森归为威尔金斯，因为他们的扣篮更注重扣篮本身。而J博士、乔丹和卡特的心有灵犀之处，是他们更注重飞行。把球扣入篮筐前，他们会努力让自己飞行得久一点。那短短的若干秒，他们会努力使之成为永恒。库西和马拉维奇把地板、手指间的篮球艺术玩到了颠峰，而卡特和欧文则在无数聚光灯下高高飞起。在胜负之外，他们还可以用别的方式，铭刻下比胜负与数据更为壮阔的记忆。

欧文进入联盟时已27岁，NBA错过了他最黄金的年华。在后来的11年中，人们争先恐后的把他年年扔进全明星队。1984年，时已34岁的他，在扣篮大赛中败给了拉里·南斯的大风车。然而，更久的传说将会告诉人们：在1976年ABA的全明星之夜，欧文和大卫·汤普森是如何你来我往，不断的让观众疯狂。在汤普森一个抱婴儿式的反臂扣篮后，朱利叶斯·欧文站在了球场的另一端，然后开始助跑。整整24年后，他的21世纪影子站在了NBA全明星周末的球场上，开始了同样的动作。

必须再次重申的是，1999到2001年的卡特是篮球这项运动值得为之骄傲的现象。无论是飞越那个法国人、做出360度飞扣后酷到极致的表情，都与当年的J博士一样。关于力和美的和谐，关于飞翔的幻想。我固然可以说2000年卡特的罚球线双手扣篮失之于协调，然而，这一个动作却比他开场满分50的360度甩臂大风车更为令人振奋。那是朱利叶斯·欧文在70年代便一直朝向的态度，而卡特使之转生：

保持着自由的思维、创造力和对于经典和教条的侵略性，然后，告诉世界什么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