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段子的灵感来自于上一节的斯托克顿VS库西。事实上，沙曼和霍纳塞克一样，既不高，又不壮，运动能力平常，单看外表，也许并不适合作为一个单打型选手出现在血气之勇的NBA赛场。如果在洛克公园，他们会被戴上老伯的绰号，然后被年轻的肌肉男们打爆至体无完肤。但当他们身边分别站着史上最杰出的两个半场组织后卫时，忽然之间，他们就成为了这项运动中最不可阻挡的杀手。

比尔·沙曼有资格成为拉塞尔、哈夫利切克们的一员，他的职业生涯都在波士顿度过，而且是红衣主教手下最初的排头兵。开始他在波士顿的生涯后，除了第一季的场均10.7分，他每一季都能提供16分以上的贡献。他的搭档是鲍勃·库西，史上最伟大的组织后卫之一。这一对后场是联盟最强大的后场——也是最为古典的后场：库西负责组织、传切和助攻，沙曼负责走位、跳射和上篮。这是篮球运动最初的雏形：当一个中锋站在内线，两个前锋站在两翼时，弧顶总站着那么两个后卫。他们负责把球运转起来，然后在不断跑动中，投中射球。

库西是篮球运动中流动的那一部分。他使球在地板的平面上运转不休。而沙曼则使球在最后时刻一锤定音。在奈史密斯将球抛向那个装桃的筐子时，他还没有传切、运球的概念，而仅仅只想着：投射。在拉塞尔为联盟带来盖帽这个概念之前，篮球运动最基本的概念就是：找到空位，投射。

如果需要找到一个为投射而生的人，沙曼是不二的选择。1947年，联盟首个得分王，“跳跃的”乔治·法尔克斯，以30.1%的命中率，射落场均23.6分。在那时，他唯一的武器，就是跳射。在一个联盟大多数人还不会跳射的年代，沙曼却成为第一个把命中率提升到40%以上的后卫。空位，持球，起跳，球以最简练最快速的步骤飞向篮筐。6尺1寸的身高，瘦弱的身材，他在联盟中依靠这种方式生活。这是他每晚不断上演的活动，而波士顿花园依靠着这种方式维持着尊严。11年职业生涯，有7年的时间，沙曼的罚球率是联盟第一。

杰夫·霍纳塞克的篮球智商，则可能来自他的父亲——一位高中篮球教练。在芝加哥度过了童年，他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多年以后他会让这座城市的人胆战心惊。

他并没有勒布朗·詹姆斯那么显赫的高中生涯，或者厄尔·门罗那么恐怖的大学时代。大学毕业，他甚至开始试图去做会计师。幸好，太阳队的科罗朗格给了他机会——太阳队的老板对6尺4寸左右的射手的钟爱实在令人佩服——然后，在第二轮他被选中。

在早期的太阳，令人诧异的，他是一个杰出的助攻手。在太阳队的数年，与凯文·约翰逊担任双卫——1997年的基德似乎也这么干过——他场均能够送出6次的助攻。我的理解是，这段时间，他培养了自己作为一个团队队员的组织才能。这使他打球的风格相当聪明——事实上太阳队历年的后卫大多脑子都好使——然后，进入90年代，霍纳塞克成为了联盟中值得注意的人物。他能够一场射中20分，拿下6次助攻，在外围轻松的走位，跳射命中。切入，并不迅速但合理的动作上篮得分或者制造犯规——然后稳稳命中罚球。

他是一个得分后卫的模版，一个合格的得分后卫——他能够提供外围火力、给内线传球、错位后稳定的得分效率，以及坚强的防守。即使运动能力不佳，他依然竭尽全力打球。1992年，他代表太阳队，参加了全明星赛。

在费城呆了一年，他来到了爵士队。一如沙曼找到了他的库西，NBA最为古典的老式得分后卫，遇到了史上最为古典的老式组织后卫，加上他们的主教练，又是一个数十年如一日，贯彻挡拆战术的老式教练。于是，霍纳塞克，如鱼得水。那是他生涯的第9年了。

沙曼则要少等一段，在被联盟的大个子们凌辱了7年后，红衣主教为他们带来了拉塞尔和海因索恩。然后，一切改变了。拉塞尔紧跟着任何一个切入者，球会被盖下来，落在库西或沙曼手里。
“然后，便是著名的波士顿快攻。”沙曼说。

他是王朝球队中最为冰冷的那一块——拉塞尔有罚球失常的时刻，库西有传球失误的时刻。而他，比尔·沙曼，受关注度也许还不如后辈琼斯、海因索恩们。然而，他是波士顿体系中最为坚固的一环，他是波士顿的汉密尔顿，他是单一化的韦斯特。接球，出手或者切入，得分，或者罚球。那是心理的刑场，而他，从来没有畏惧过。

1961年，总决赛，他对上了湖人的44号，杰瑞·韦斯特。这个未来称霸联盟外线的男人，发觉自己遇到了麻烦。很多年后，韦斯特说：

“他强悍。我告诉你，我们不可能从他身上越过。他像迈克·泰森一样投入战斗。作为一个球员，你必须尊重他。”

那是他的最后一个总冠军戒指，仅仅第4个。凯尔特人帝国的阴影刚开始笼罩联盟，而他和库西则功成身退。他没有给韦斯特、罗伯特森、格里尔们打败他的机会。那个最冷静的射手，就这样离开。

霍纳塞克在1997和1998年的夏天，在全世界面前展示了接近消亡的素质——无球跑动、快速投射，作为一个得分后卫干净利落的处理球。你如何解释斯托克顿在97年和98年助攻次数下降，然而爵士战绩却提升了？很简单，霍纳塞克，一个杰出的团队球员加入到了球的流动、分配和出手上来了。他帮助着斯托克顿，投出令公牛球迷哑口无言的投射。在防守端，即使身高和运动能力相差悬殊，他依然死死的纠缠着皮彭。

霍纳塞克甚至比斯托克顿更加平民。相对于斯托克顿经典的沉静表情，霍纳塞克更像是一个普通上班族职员。在被送上罚球线时，他会将球拍击3下——告诉3个孩子：爸爸要罚球了——然后摸一下脸——孩子们，爸爸要开始表演了——然后，出手。他的罚球率同样超乎其神。和他的跳射一样，丝毫没有波动。

我曾经考虑过让马克·普莱斯来作为沙曼的模版，而把霍纳塞克留给杰瑞·韦斯特。但是，马克·普莱斯的组织后卫身份和韦斯特的万丈光芒，使我觉得他们并不适合作为参照。比尔·沙曼和霍纳塞克，篮球运动最为基础、最为古典的外围投射武器，篮球运动的本质，库西和斯托克顿最好的搭档。他们找到空位，投出球，切入，打出每个人都会投的三步上篮。在超级巨星级的队友身旁，他们似乎黯然无光。但是数据和数据无法体现的很多东西，将会留存他们的价值。他们的队友和他们的对手，将会理解他们的作用，他们曾经带来过多少恐惧和欢乐。

而那是作为冷面射手的他们，并不在意的。

一个PS：

比尔·沙曼在退役之后，很奇怪的，去到了湖人队。在那里，他当了韦斯特的主教练，手把手的，指导着这个曾与他大战总决赛的年轻人，指导着张伯伦、贝勒、古瑞奇们，在1971-72年完成了69胜13负的伟业，并拿下了湖人到达洛杉矶后，第一个总冠军。

也许这是凯尔特人王朝的一份礼物：留给湖人，曾经无数次从他们手中夺去的，总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