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罚决定作出的第二天，朝霞才显现的时候，在他的办公室里，斯特恩接到了一封信。那是一个火箭啦啦队员奉了范甘迪的命令送来的。

斯特恩念道：“大卫=斯特恩总裁，请接受杰夫的敬意。

我觉得有必要跟您进行一次会晤。我已带了两万五千美元在外面等候您的召见了。您能把收据准备好吗？我诚挚地向您提出这一建议，希望能获得您同样诚挚的同意。署名范甘迪”

斯特恩亲切接见了那个送信来的啦啦队员，命令她回去转告范甘迪，让他少废话赶紧进来。

范甘迪几乎立刻在门旁出现了。他做了一个手势命令她离开，接着，举起右手在嘴唇上一按表示亲热，说：“您好，光荣的大卫=斯特恩！”他一面说一面抬起头，看着大卫的眼睛。

斯特恩恭恭敬敬地回答了火箭队主教练的敬意，一面眯眼睛一面说：“您好，英勇的范甘迪！”  

两位面对面地站着，互相默默地打量着对方。

火箭队教练的身材比这位总裁匀称的多，浑身上下散发着智慧的气息，斯特恩却是一个小胖子，这一对比对他是很不利的。

范甘迪仔细地观察着斯特恩那纯粹属于比例失调的大嘴巴，他的短短的脖子，高高隆起的结实的肚子；斯特恩也欣赏着范甘迪的庄严风貌，灵敏的举动，好象南极仙翁一般优雅的发型，他那敏慧的宽广的前额，那对美丽的、流露出无助的眼睛以及有着同样表情的英俊脸庞。

最使斯特恩感到惊奇，同时也使他对自己感到非常恼怒的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驱除那不由自主地从心坎中涌现的、对这个教练的极其深切的亲近的感觉。

范甘迪首先打破了这一沉寂的局面，他用温和的声音问斯特恩：“您说说看，您不觉得这黑哨持续得太久了么？”这位总裁顿时窘住了。他一下子答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答道：“是啊，持续得太长久了。” “您不觉得我们应该结束这一状况吗？”范甘迪重新问道。

斯特恩那盖着厚眼皮的灰黄色眼睛突然迸射出一阵光芒，立刻问道：“用什么办法结束呢？”“谈判。”“谈判？”斯特恩诧异地反问。

“为什么不能呢？”“晤……因为……要用什么理由呢？”“上帝呀！就跟以往一样啊。”“啊，”斯特恩浮起嘲弄的微笑叫道。“就象上次停摆的时候一样吗？……” “为什么不能这样呢？”杰夫用暗含讽刺的口气反问。

“因为……因为……”这位总裁用轻蔑而又惶惑的口气答道，“因为……难道我们还需要顾及你们的感受吗？” “我们有好多聚集在一起和黑哨作战的球迷。” “原来如此！”斯特恩用讥讽的口气叫道。

“我对收视率起誓，我一向认为他们是一大群只知道盯着裁判的偏执狂。” “我们必须纠正你的说法，”杰夫镇静地回答。“刚才你是说球迷是偏执狂吗？不，他们是你们那不公正的、荒谬的规则的反对者，但决不偏执……至于你们所谓的零容忍，那还是不提为妙。”

“那么，”斯特恩说，“你要象伯德或者尤因一般跟我们谈判吗？你想获得哪些条款呢？你想得到什么样的分成呢？” 范甘迪的两眼闪烁着愤怒的火花；他已经想开口回答，把斯特恩好好教训一下，但结果却举起左手按住嘴唇，把自己的怒火按捺下去了。他用右手在前额上抹了好几次，然后说：“我不准备跟你吵嘴，斯特恩，我不愿意侮辱你，但也不愿受到你的侮辱。”  

“难道你不觉得叫伟大的联盟和卑微的主教练谈判是极大的侮辱吗？只有我才能体会你那建议的极度耻辱！不幸你生来不是总裁或者裁判——范甘迪，我可以肯定地对你说——因此你不会懂得和估计到你加在我身上的极大侮辱。” “可是身居高位使你不能懂得：你的话不仅是加到我个人和我的队员身上的极大侮辱，而且是对所有球迷的极大侮辱；因为你认为除了你自己之外，所有的规则都是狗屁，球员、球迷只是一堆工具和数字。” 于是办公室里又出现了沉默的局面。

斯特恩在考虑了几分钟以后，抬起头来，望着杰夫说：“你的钱包已经耗竭了，再也不能抵抗了，因此要求谈判。好吧，那你的条件是什么呢？”  

“我有存款……工资每周都发放而且以后还有奖金。我已经执教了三年，可能还要再干上几年，火箭一定会喷出冲天的大火把联盟烧成飞灰。我感到了疲倦，但决不是没有力量。”  

“你一定忘记了，马刺已经击败了你们，活赛也准备好阻截你们了。” “他们都来了！”范甘迪叫道，他的脸顿时白了。“联盟使我们火箭队获得了极大的荣誉！你们已不得不通过变态的赛程来对付我们，但同时却不肯和我谈判！” 杰夫沉默了一会，问道：“如果你愿意谈判，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对姚明的犯规可以获得一定比例的判罚，但其余的我就不能保证了。”“这样的条件……”范甘迪刚开口，斯特恩却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下去：“或者，如果你感到疲倦，你可以抛弃他们；你不但可以获得自由和休息日，而且可以获得治疗脱发的机会；火箭队失去了你的英明领导就会战绩飙升，不出一个赛季就会夺冠。”  

杰夫顿时气得满面通红。他皱起眉毛恶狠狠地向斯特恩跨了两步，接着，按捺住自己的怒火，用激动得发抖的声音叫道：“临阵脱逃！……度假！……我宁愿被罚的倾家荡产，也决不愿接受第二个条件！我宁可接受你的第一个条件！”  

于是火箭队的教练向门口走去，同时对斯特恩说：“再会，大卫=斯特恩。” 他在门槛边停了下来，转过身子问联盟总裁：“我能够在最近这次比赛中看到新尺度的效果吗？” “能够看到。”“你能保证吗？”“我保证。”“再会，斯特恩。”“再会。”

他回来以后，立刻就带领着火箭队出发了。他们向着底特律前进，一到那儿，范甘迪就下令住店，休息。

在另一个时空中的虎扑，荞麦饭为火箭开了一条华丽的热线，献上了天籁般的歌声，为火箭攒足了RP。

知道了这个消息，范甘迪明白，他丧失了一切借口，眼前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与活塞战斗，打垮他们。

太阳落下的时候，范甘迪已经为比赛做好了他所能做的一切准备，正在他往兜里揣纸条的时候，主场球迷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传到了他耳中。他向场上望去，视线正好和裁判的视线交汇在了一起，他的手一震，险些把纸条掉在地上。

双方的队员都走到了场上，一种大战前的凝重弥漫在空气中。

范甘迪强做镇定地巡视了自己的队员，即兴对他们发表了演说：“队员们！这一战将检验我们球队的实力。在他们的后场是比卢普斯，他的助攻和投篮，都会威胁我们；汉米尔顿的命中率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他们的前场是普林斯和华莱士，攻守两端都是让我们头痛的人物。今天我们必须打内线，因为别的位置我们都没有把握。不是姚明消灭活塞内线，就是我们外线被他们全部消灭。有一点要注意我们的主力一定要累死在场上，绝不能下场休息。因为我们的事业是神圣的、正义的，它决不会随着主力的低迷而灭亡。在走向胜利的道路中，我们必须流洒相应的汗水，伟大的理想只有经过忘我的斗争和牺牲才能胜利地实现！与其开发新人，毋宁累死老将。主力一旦颓了，我们不会一无所获，我们还会给对手留下用我们的努力造就的胜利的希望！我们还会给球迷留下黑和蜜的材料！主力们，一步也不要后退！不是胜利就是累死！”

范甘迪演说以后，斯潘和诺娃从板凳上站起来鼓掌，他们的眼里噙着泪花，就象纯洁的水晶一般。这些新人曾经是他最心爱的。但是这一次，火箭队的教练却把他们都按了回去，一面喊道：“今天我不需要你们了！如果我们胜利我就可以从球迷的口水里彻底解放出来；但如果我们被打败了，那就说明今天不是我不想上你们，而是我们根本就没时间挖坑了！”范甘迪的话和行动不啻向主力们表示：今天的战斗将是马拉松式的战斗。火箭队员们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纷纷用奇怪的表情表达着自己的感受。

裁判们终于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哨声。
 

底特律的队伍开场就挟着极其猛烈的气势向火箭队冲去。他们就象那由于暴雨和大雪而猛涨的湍流，从山顶往下直泻，淹没周围的地面，把进路上的一切统统冲垮，把一切都卷到自己的旋涡中去。

火箭队抵挡不住这可怕的冲击。他们的战线开始动摇，而且不得不在那无可抵御的风暴一般的攻击下退却。

麦克格雷迪在第一线的中心作战。他创造了一连串英勇果敢的奇迹。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要砍下分数。范甘迪一看到敌人的攻势开始动摇、减弱，立刻命令姚明休息，由麦迪发动攻势。
 

在场上的麦迪，就更多地向篮筐冲去。从外线到内线，全力飞奔，一次次对活塞的优势进着强力的打击。

桑德斯一面激励着球队的士气，一面密切地注视着战局的发展；他给比卢普斯下了命令，叫他全力打暴火箭的控卫。于是，战局陷入了僵持。这样，麦迪的良好手感，只能用于弥补其他位置的损失。

这时候，活塞的投手们开始进行猛烈的攻击。范甘迪看到这情形就立刻把最后的两个轮换人选也拉了上来，和活塞展开了对攻。

在场上人数上的优势，不能不影响到比赛的结局。
   

活塞内线在姚明拚命的攻打下，已经开始乱七八糟地退却，但那时候裁判把他最后的杀手锏拿了出来，吹姚明走步，溃退的活塞内线得到了喘息。只用了几次，比分就迅速地接近，让那些曾经的优势化为乌有，活塞队们立刻迅速地进攻——火箭队的麦迪在不经意的时候，已经犯规过多了。
　　

实际上在第三节，犯规就把他按在场下了。

球场上的战斗变得越发激烈和残酷了。但在这时侯，活塞得到充分休息的主力，又冲了出来。他们绕过火箭的防守，从各个方向向火箭的篮筐猛攻。
 

不一会儿，分差就拉大了；不论姚明如何神勇，不论其他球员显示出来怎么样的英勇气概和顽强的战斗精神，活塞还是完成了拉开比分的任务。
 

火箭队已完全丧失了扳平的希望，他们也不再被胜利的幻想所鼓舞，他们只留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尽量再多投几次。现在，引领着他们继续进行战斗的，只是完成比赛的决心。
   

在这场战斗中，火箭的各个位置基本都输给了对手，街霸被爆，火花没得分，就连麦迪也没发挥应有的作用。

但是，有一个位置的战斗始终没有停止，姚明不肯后退一步，他向活塞的内线冲去，那些家伙虽然都是拿过冠军的，但是也抵挡不住他的进攻，只能通过换人来获得时间。

战斗持续着，姚明一个人抵挡七八个人的进攻，他们组成了一个活的人环围住了他。身背犯规的火箭领袖，站在篮下奋战。他的双眼闪烁着怒火，他的声音犹如雷霆，他闪电一般的出手，使得所有的对手都大起恐慌，他不仅投篮得分，而且把每一个敢于阻止他的对手都罚到了板凳上。

但是，对于走步的吹罚，使得他进攻的流畅大受影响。
　　

“斯特恩，你在搞什么？”范甘迪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你答应过我的！……你想干什么，斯特恩？”

姚明左转右转，前拱后仰，攻到篮下，继续蹂躏着活塞的内线，用非凡的英勇精神击退他们的攻打。他好象一头怒吼的雄狮。他那威武的气概，魁梧的躯体，在活塞内线中间，就象是受到肯塔乌洛斯人包围的赫克里斯一般。

最后，从离开他只有一步远的地方响起的哨声，中断了他的进攻。他一下子就Orz了，发出了他响彻云霄的怒吼：“我……没……走步！……”

比赛就这么结束了。亲眼看见他作战的活塞队员都惊呆了。他们只会默默地仰望着他。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位斗士，胜利的时侯是这样，失败的时候也是这样。

几个小时以后，底特律人回到他们的家里去了，活塞队和火箭队也都离开了球馆。微弱的灯光照耀着这片令人伤心的球场。四周是极度的静寂。只有那虎扑上的争论声，才稍稍打破了这一沉闷的局面。
 

一个人的黑影在这个球馆里移动着。他好容易才从无数座位中间穿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而又缓慢地走向那片残酷的战斗延续得最长久的地方。

那个人很可能是一个火箭球迷或者是一个活塞球迷，他在不知道什么动机的驱使下，深更半夜来到这里。

那个人在球馆里徘徊了好久，最后来到了客队的更衣室。他在这儿停了下来，低下头来，仔细察看着地上散乱的数据统计。终于，当他找到了姚明的数据的时候，他的脸上绽开了满意的微笑。

大家大概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人，那就是斯特恩。可能在他当初给范甘迪承诺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了。

突然他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他抬起了身子，紧张地倾听着；他听见仿佛有人在极其困难地慢吞吞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这时候，他立刻跳了起来，一阵战栗掠过他的全身，冷汗从他的前额上面涔涔地滴了下来。他吓得睁圆了眼睛。仿佛有人在那儿对他说话，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谁，于是他大声地问道：

“看在上帝的份上！……谁啊？……谁在叫我的名字呵？”

没有人回答。

斯特恩一动也不动地呆住了。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地方，仿佛他已化成了一座石像。

“斯特恩！……我亲爱的斯特恩！……”这一次那个扼住他喉咙的人清楚地发出声音来了。

斯特恩先生眼中的最后一个景象就是地上那一片如水的月光。